吸血鬼的晴空

　　無論你是從電影、小說認識，或甚至根本沒真的把哈利波特看完，當聽到霍格華茲、金探子、分類帽、去去武器走等名詞，肯定都多少知道這些名詞是什麼意思，腦中大概也會浮現一個黑髮、戴著圓框眼鏡的男孩。哈利波特系列大概是近半個世紀以來唯一能被稱為「現象級」的文學作品，沒有哪部作品可以在出版二十多年後仍風靡全球，讓幾個世代的人們都認識故事中的角色、情節與物件。它或許沒有如針砭時代的犀利，也沒有飽滿深摯的情感宣洩，在許多人眼中它可能毫無「藝術」的內涵，然而正因為能走入大眾，才讓哈利波特系列成為一代人眼中最偉大的小說之一。

　　記得小時候，與許多臺灣人一樣都是等到2001年第一部哈利波特電影上映才認識到這部作品。在七部電影陸續上映的期間雖然一直嘗試著要將原著小說看完，但與很多喜歡文學的人不同，我的閱讀習慣起步算是非常晚，一直到大學畢業前才養成。在此之前，即使是如哈利波特這樣被定位為兒童文學的小說，也很難讓我完整讀完幾本。直到在電影完結多年以後的現在，我才終於將七部作品一口氣咀嚼完畢。如今在讀過不少中外文學後回頭來看哈利波特，少了一點徜徉魔法世界的驚奇，卻也得以用更細膩的心情去感受這部經典。有趣的是，即使早已知道結局，在閱讀的過程中，劇情發展帶來的驚喜感仍讓人宛如初見。這部作品之所以成為一種流行文化，確實不是一時碰巧。對我來說，與貓頭鷹的相遇即使遲到了這麼多年，但它帶來的魔法魅力卻絲毫未減。

在現實隔壁的奇幻世界

　　哈利波特走紅前，奇幻文學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要屬《魔戒》莫屬，與魔戒打造出一個完全不同時空的奇幻世界不同，J.K. Rowling選擇在現實中的英國王十字車站拉一條通往魔法世界的鐵路，讓這個奇幻世界不作為一個平行時空存在，而是直接在你我這些眾麻瓜的身邊運轉。這樣的建構使得哈利波特故事與讀者的距離更接近。在現代忙碌的生活當中，你是否曾幻想過在某個你未曾注意到的火車站角落，會有一條通往魔法世界的通道，帶你逃離麻瓜世界惱人的一切？

　　即便絕大多數場景都在魔法界，但現實世界的場景仍不時穿插在故事中。例如因為每年暑假哈利都必須回到麻瓜親戚家，因此幾乎每一集的故事開頭都是以哈利在德思禮家的悲慘中展開，結尾也多在王十字車站結束。作者在有意無意中，提醒著讀者那些看似遙遠又荒誕的魔法，可能就在我們無法意識到的日常身旁上演著。作為一部以兒童與青少年讀者為目標的小說而言，在心中種下一顆幻想的種子更能幫助讀者在腦中勾勒出更明確的世界觀輪廓；對成年人來說，從現實場景將角色拉進魔法世界，也更容易營造故事的沈浸感。另一方面，這種建構世界觀的手法也有助一部作品的推廣，畢竟尋找一個可能隱藏著異世界通道的月台柱子，聽起來還是比直接去找一個異世界的國度要務實一點對吧？⋯⋯對吧？

善惡分明、特色鮮明的角色刻畫

　　1990年代末到2000年初期的文學、動漫畫、影視作品在正反派的界線上仍是相對當代要分明的。在哈利波特中，幾乎沒有幾個反派洗白的情節上演，即便是最後的石內卜，作者也一再用鄧不利多的信任向讀者暗示石內卜並不是真正的惡人。現今許多小說相當著重描寫反派的動機，試圖讓讀者認知到惡行可能出自良善的動機，邪惡只是善走到瘋狂極端的一種形式。但在哈利波特中，佛地魔從頭到尾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所有與佛地魔的過去相關的描寫中都找不到他值得令人理解與同情的痕跡。其餘的食死人也沒有任何一個能激起讀者的同理，就連魔法部的夫子、昆爵、恩不里居等人，其腐敗官僚的形象也是從一而終，可以說作者在正反派的界線上畫了一條巨大的鴻溝，黑白之間幾乎沒有灰色地帶存在。

　　當然這樣的做法以現代角度看來，或許顯得有些粗糙，同樣的刻畫若在現今甚至可能惹來膚淺的批評。但或許也正因為這樣而更凸顯出Rowling在角色塑造上的成功。故事中每一個登場的反派角色都有他們值得讓人痛恨的形象，這讓讀者群能很容易地進入正派主角們的情緒之中，使得閱讀時的沈浸感更加深入。除此之外，成功的角色塑造更使情緒的共感更加強烈。舉例來說，海格被清楚刻畫成一個對奇獸異常鍾愛的溫柔巨漢，也因此當他心愛的鷹馬因為馬份的惡行而被處刑時，讀著可以毫不費力地想像到彼時海格的痛心。成功的人物刻畫是一部傑出小說的基本要素，哈利波特讓所有讀者得以輕易辨識每一個角色的人格特質，即使是在二十多年後的現在，妙麗的聰穎與榮恩的義氣仍深植在每個讀者的腦中，這大概也是哈利波特能流行至今的原因之一。

符號的形塑

　　哈利波特的成功，除了世界觀與角色的刻畫之外，最重要的一點應該是Rowling成功在故事的各個角落留下了極具創意又明確的「符號」。在想到哈利波特的巫師及女巫時，你腦中浮現的會是什麼形象？我想出現在大多數人腦海中的多半不離「魔杖」、「長袍」、「掃帚」或「貓頭鷹」其中至少一項。當然巫師的形象早在哈利波特問世前就有著這些圖像，但哈利波特進一步將這些圖像化為一種流行文化中的符號，讓小說在風靡全球的同時也將其本身變成一種文化。

　　符號經常被作為一種文化表現的載體，符號本身則能有非常多元的表現形式，諸如服飾、飲食、圖像甚至是一句話都可能是某種文化的象徵。例如人們常用一個人穿著打扮、談吐、用詞來判斷他的年齡（會說好ㄅㄧㄤˋ、好KUSO的是哪個時代的？）。一種文化能否讓人看見也往往需要借助這些符號。哈利波特世界觀當中所出現的物品、咒語甚至定義被賦予了相當明確的形象，最明顯的例子應是「麻瓜」一詞。麻瓜在小說中用以代稱不會魔法、不知道魔法世界存在的一般人（也就是現實世界中的你我），而如今麻瓜一詞也常在日常生活中被用以指稱某個團體以外的人士。當麻瓜一詞被使用一次，哈利波特作為一種流行文化就跟著出現一次，相輔相乘之下就讓哈利波特這部小說繼續為大眾所知，造就了即使完結多年依然不減流行的現象。

　　還記得高中某年因為暑假作業的讀書心得寫了哈利波特而被當時的國文老師批評都幾歲了還看哈利波特，現在想來仍是倍感莫名。哈利波特作為一個在文學、影視及其他領域都取得巨大成功的IP, 不管什麼年紀或出於什麼心態，我想都是應該好好完整讀過的好作品。它或許沒有「藝術上的高度」，許多情節與描寫如今看來或許也過時，但無可否認的是它確實是一代人的共同記憶，並且很可能也將在往後的幾個時代繼續存在著。

男孩活下來了
我們世界中的每一個孩子
都將會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