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出埋在故事中的細膩情感—YOASOBI & 向夜晚奔去小說

從耳機傳來的意外驚豔

  第一次聽到YOASOBI並不是什麼特別有記憶點的場合。無奈、憤怒、歇斯底里與哀傷混雜在無數深呼吸之間的氛圍大概是約莫四年前某段日子的日常。那天大概也是在這種情緒包裹下,騎在每天固定回家的路上時,耳機中演算法隨機播放的曲目中突然就來了一段唱腔清新,曲風平靜卻又不失節奏感的樂聲。雖然歌詞大概只能聽懂個二、三成,但心頭還是莫名一緊,有種發散的心緒被緩慢收束的奇妙感受。因為當下還在騎車,所以無法馬上得知這是哪一首歌。到家後馬上點開播放紀錄。「YOASOBI—たぶん」,這就是我跟YOASOBI的第一次認識了。

小說音樂化

  因為初次的驚豔,隔天開始尋找這個以前從沒聽過的樂團作品。馬上出現在歌單中的就是那首堪稱神曲的「夜に駆ける」(直到現在都常駐在我的日常 playlist中)。就算不是很懂日文,但仔細看了歌詞後不難發現從前一天的たぶん到隔天第一次聽到的夜に駆ける,歌詞都有強烈的敘事感,整首歌聽完就大概是看了一個短篇故事摘要的感覺雖然J-pop這種有強烈故事感的歌不是第一次聽到,此前聽過的米津玄師等就有過類似的作品,但把相對更完整的一個故事塞進34分鐘的一首歌裡還是第一次看到。再仔細查了一下這個團的細節才終於認識YOASOBI和他們那個超有創意的小說音樂化企劃。

  小說音樂化顧名思義就是將小說作品改以音樂的形式呈現。《向夜晚奔去小說集》是這個企劃最早製作的幾部小說首次在台灣被翻譯出版的作品集,收錄包含星野舞夜—《桑納托斯的誘惑》、いしき蒼太—《夢之水滴與星之花》、しなの—《或許》及水上下波—《世界末日與別離之歌》,企劃第二本在台灣出版的作品則是NATSUMI的《大正浪漫》。讀過小說之後再對照歌詞,大概就不會意外YOASOBI之所以能在第一首作品推出後迅速爆紅的原因。除了利用J-pop獨有的電子音編出的洗腦旋律之外,原著故事中的每一個重要節點、角色心境都被非常巧妙的提煉出精華寫入歌詞。此前類似的J-pop作品無論靈感來源是小說、電影、影集或動漫,大多僅是擷取出原作中角色心境、作品意境或意涵等,由作詞者重新詮釋而成再書寫成歌詞。而YOASOBI更側重的是將整部作品的情節寫入歌詞,同時卻又盡可能忠實的參入了小說中角色的內心感受,是一種更全面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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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你是從電影、小說認識,或甚至根本沒真的把哈利波特看完,當聽到霍格華茲、金探子、分類帽、去去武器走等名詞,肯定都多少知道這些名詞是什麼意思,腦中大概也會浮現一個黑髮、戴著圓框眼鏡的男孩。哈利波特系列大概是近半個世紀以來唯一能被稱為「現象級」的文學作品,沒有哪部作品可以在出版二十多年後仍風靡全球,讓幾個世代的人們都認識故事中的角色、情節與物件。它或許沒有如針砭時代的犀利,也沒有飽滿深摯的情感宣洩,在許多人眼中它可能毫無「藝術」的內涵,然而正因為能走入大眾,才讓哈利波特系列成為一代人眼中最偉大的小說之一。

  記得小時候,與許多臺灣人一樣都是等到2001年第一部哈利波特電影上映才認識到這部作品。在七部電影陸續上映的期間雖然一直嘗試著要將原著小說看完,但與很多喜歡文學的人不同,我的閱讀習慣起步算是非常晚,一直到大學畢業前才養成。在此之前,即使是如哈利波特這樣被定位為兒童文學的小說,也很難讓我完整讀完幾本。直到在電影完結多年以後的現在,我才終於將七部作品一口氣咀嚼完畢。如今在讀過不少中外文學後回頭來看哈利波特,少了一點徜徉魔法世界的驚奇,卻也得以用更細膩的心情去感受這部經典。有趣的是,即使早已知道結局,在閱讀的過程中,劇情發展帶來的驚喜感仍讓人宛如初見。這部作品之所以成為一種流行文化,確實不是一時碰巧。對我來說,與貓頭鷹的相遇即使遲到了這麼多年,但它帶來的魔法魅力卻絲毫未減。

在現實隔壁的奇幻世界

  哈利波特走紅前,奇幻文學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要屬《魔戒莫屬,與魔戒打造出一個完全不同時空的奇幻世界不同,J.K. Rowling選擇在現實中的英國王十字車站拉一條通往魔法世界的鐵路,讓這個奇幻世界不作為一個平行時空存在,而是直接在你我這些眾麻瓜的身邊運轉。這樣的建構使得哈利波特故事與讀者的距離更接近。在現代忙碌的生活當中,你是否曾幻想過在某個你未曾注意到的火車站角落,會有一條通往魔法世界的通道,帶你逃離麻瓜世界惱人的一切?

  即便絕大多數場景都在魔法界,但現實世界的場景仍不時穿插在故事中。例如因為每年暑假哈利都必須回到麻瓜親戚家,因此幾乎每一集的故事開頭都是以哈利在德思禮家的悲慘中展開,結尾也多在王十字車站結束。作者在有意無意中,提醒著讀者那些看似遙遠又荒誕的魔法,可能就在我們無法意識到的日常身旁上演著。作為一部以兒童與青少年讀者為目標的小說而言,在心中種下一顆幻想的種子更能幫助讀者在腦中勾勒出更明確的世界觀輪廓;對成年人來說,從現實場景將角色拉進魔法世界,也更容易營造故事的沈浸感。另一方面,這種建構世界觀的手法也有助一部作品的推廣,畢竟尋找一個可能隱藏著異世界通道的月台柱子,聽起來還是比直接去找一個異世界的國度要務實一點對吧?⋯⋯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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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繼駱以軍的《匡超人》以來最不好讀的一部作品,期間還因為課業關係導致沒太多時間好好嚼食這些文字(這個情況有很大機率會在接下來至少一年內持續),加上原來閱讀速度就很慢的我遇上這部腦洞大開的小說,最後的結果就是這短短三百多頁竟花了我將近半年才看完。

  會說這部小說腦洞大開,並非因為他在設定上是近未來的科幻故事。確實一開始會想買來看,是因為看到簡介裡說到「小說展演的是科技全面接管世界前的最後一抹人性微光」(by 黃崇凱)。這種Cyberpunk式的設定向來很對我的味,然而不出幾頁就會發現,科幻設定完全不是重點,腦洞大開的是知識、語言以及邏輯上的荒謬­……

高維度的超展開

  過去我在《匡超人》的書評中曾說,駱以軍把立體的故事壓縮到二維的平面座標系上,那麼在賀景濱的《蠢事》中就做了完全想相反的事,他將三維的故事維度直接拉高到超越時空的高維度了。

  前陣子自習機器學習與一些資料科學的書時看到,超過三維的空間就並非人類可以想像的概念,以一個非理工科的外行人理解,四維空間大致還能理解成在身處的三維世界中加入時間維度,但更高的維度就真的找不到一個具體的概念載體。不過在看了這部作品後,似乎可以用一個文藝及抽象的理解來描述高維度的想像如何實踐,那就是將「思想」與「邏輯」作爲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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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豢養而活,為自由而死,你會選哪一個?

地獄狂想曲

  伊森揭露了松林鎮的真相,被激怒的碧爾雀切斷了保護松林鎮不被畸人入侵的通電圍牆。瞬時,大量怪物闖進松林鎮,原先披蓋著天堂外紗的小鎮變成了真正的地獄。街道、巷弄,小鎮無一處不散落著受害者殘缺的軀體與器官,人類文明最後的伊甸園終於在統治者的惡意下陷落。

  啟動一切的伊森霎時陷入迷惘與自責,若非他的行動,小鎮的創造者不會按下末日的開關。然而此時的他只能拋開一切懊悔,因為他所珍愛的家人與朋友正面對著牆外利牙與尖爪的威脅。《松林異境》三部曲節奏最快,寓意最深的最終回有著令人窒息的開場,整體閱讀的畫面感像是將世界的亮度調到最低,卻時不時用鮮血的潑灑作為點綴。布萊克擅長的驚悚感在第三部中才真正大肆發揮。

  雖在第二部就出現過時空交錯的視角切換,但第三部敘事角度的切換更是頻繁快速。伊森作為故事主角,一方面必須成為英雄,帶領所有倖存者找到安全的避難處;一方面需要潛入敵營找到重啟圍牆的方法,與此同時其內心世界也在引發屠殺的罪惡感中掙扎。逃難者方面則以伊森的妻兒為視角,描繪在最直接的生命威脅下,人類心中最赤裸的恐懼,但又因為善與愛而被迫堅強與犧牲。最後則是反派的視角,碧爾雀一生的成就終於毀在自己的偏執與自私下,表面上是心血被毀的憤怒驅使他玉石俱焚,但實際上不過只是獨裁者的傲慢。自詡為神的願望破碎,導致碧爾雀的惱羞成怒,布萊克筆下的反派並沒有留下太多讓讀者同情的空間,幾乎是純然的惡。第三部的故事場景就在這幾方的視角間來回切換,讀者可以很清楚看見每一個群體所面臨的事件及抉擇,雖然少了懸疑感,但作者在動作描寫上的功力使緊張感一點不減,這大概也是《松林異境》在日後得以被改編成影視作品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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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惜毀滅所有一切也要完成的夢想,最後剩下的會是什麼?

填補的串連階段

  整個《松林異境》三部曲其實有著相當簡單的故事主題架構,第一部藉由懸疑情節編織出世界觀;第二部則屬於填補細節的串連,將劇情在這個階段做推進,同時對人物性格做更多刻畫;第三部除了為故事收尾,也真正拋出作者想討論的核心議題。簡單來說,整部作品可以分成「建構—鋪陳與敘事—反思」三個階段來分析。乍看之下第二部似乎在深度上不如其他兩部,確實在讀整部小說時,第二部是我讀的最快,發現也最少的一部,然而這不代表它無趣或多餘,反而是整個《松林異境》三部曲最暢快也最不可或缺的一集。

  在第一部中我們已經很清楚看見作為反派的碧爾雀是個典型的極權獨裁者,所有松林鎮民都必須在他的規則下生活,異議者則會被處以極刑虐殺。然而光是這樣並不能塑造出成功的反派。加上故事時間軸橫跨兩千多年,有太多細節必須補完,才能使這部小說臻至完整。於是布萊克在第二部採用過去與現世交錯的手法,在現世以伊森為主角推進時間軸繼續前進,在回憶章節則以碧爾雀與其黨羽為主角,說明這些角色為何來到松林鎮,對松林鎮的一切又是如何看待。

  美國作家James N. Frey在《超棒小說這樣寫》(這本是所有寫小說或讀小說的人都應該收一本在書架上的經典)中十分強調角色的塑造工程,Frey認為小說要寫得好,有很大成分取決於角色的經歷曲線,他建議新手創作者在正式寫作之前先花時間寫主角的自傳,如此才能知道何以這個角色有這樣的性格,在面對不同情境時又為何做出這個選擇。在《松林異境》中,布萊克藉由時空場景交替的作法將每個重要角色的經歷做了勾勒,除了主角伊森之外,包含反派的動機與性格也都有所交代,這讓讀者能深刻理解每個角色的行動,也讓這些角色變得飽滿,而不流於空洞的串場龍套。同時寫作基本功之一的《契科夫的槍》原則也相當完美地體現在整部小說中,讀的時候最好記住每個看起來不太尋常或甚至與劇情看似毫無無關聯的物件,因為「前面出現過的槍在最後一定會開火」,布萊克筆下的每個細節都會在最後變成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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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觀的建構手法

  這裡是人類最後的天堂,沒有過去,只有新的未來。只要按照遊戲規則走,伊甸園將永不殞落。

  布萊克(Blake Crouch)最新的大作《人生複本》(近期似乎剛二刷)一直是我心中科幻小說排名前三名的作品,因此當我在圖書館看見已經有點斑駁泛黃的這套《松林異境》三部曲時,當然是毫不猶豫地直接帶走。跟那時讀《人生複本》的節奏一模一樣,布萊克的作品總能讓人在短時間之內快速沈迷其中,彷彿看完一場毫無冷場的動作片,讀完瞬間有種直衝腦門的暢快感。請注意,小說屬於科幻懸疑類型,但我這裡用動作片比喻,我認為這樣更能描述讀這部作品的痛快感。

  《松林異境》是《人生複本》之前的作品,兩者大約差了三年,但布萊克在情節節奏上的安排倒是非常一致。「松林」是以三部曲的方式寫作,第二部與第三部因為劇情安排而不可避免地與第一部的架構有所差異,因此這裡與「複本」的相似處主要是以第一部作比較。科幻小說能否引人入勝,最重要的除了如何在幻想與科學現實中拿捏交融的尺度之外,還有創造出來的世界觀是否有令讀者耳目一新的創意。簡單來說,科幻小說的世界觀建構是決定整部作品是否落入俗套的關鍵。比較簡單的方式通常是直接在劇情前半就先描繪好整個世界觀,從此在這個世界觀下發展劇情,例如《銀翼殺手》、《美麗新世界》就屬這類。但布萊克採用的卻是在劇情推進的過程中一邊建構起世界觀,故事中的主角一開始跟讀者一樣,完全不知道身處的世界是何模樣,隨著冒險的過程一一解謎後,才終於理解整個世界的規則與樣貌。即便把整個《松林異境》攤開成一整本長篇小說來看,用三分之一的篇幅在描述世界觀也屬少見了。

  這樣看下來,不免讓人誤會故事的節奏會很遲滯。然而《人生複本》採用與松林一樣的劇情節奏,並且取得極大的成功就證明了布萊克的寫作手法並沒有讓人覺得這是一部推進緩慢的故事。事實上剛好相反,如同前述以動作片做形容,整個故事是用相當流暢迅速的步調在進行。《松林異境》的主角伊森先是在一場車禍後莫名來到松林鎮,緊接著一連串詭異至極的人事物讓他再也無法忍受這個充滿不協調感的小鎮。他決定離開小鎮,卻引來全鎮居民的追殺。憑藉著聯邦調查局探員與參與過戰爭的退役軍人身手,伊森成功逃過追殺,並且終於接近一切事件的核心。與《人生複本》一樣,建構整個故事世界觀的關鍵被作者藏在故事最後的階段才揭曉,而解謎過程中的懸疑緊張又推動著讀者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當事件的真相出現在眼前,讀者心中的衝擊幾乎是跟書中主角的心境同步的,能夠做到這種程度足見作者鋪陳功力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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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談《桑青與桃紅》之前,有必要對其作者聶華苓女士的生平先做簡單的認識,而後才能真正嚼出這部經典之作的精妙。聶華苓生於1925年的中國大陸,經歷中日戰爭與國共內戰後來到臺灣,筆耕於白色恐怖時代下,最後輾轉到了美國愛荷華創辦國際寫作計畫,至今仍持續為世界文壇貢獻不懈。用聶女士自己在紀錄片《三生三世》中的兩句話便能鏗鏘又不失底蘊地總結其生命軌跡:

「我是一棵樹。根在大陸,幹在臺灣,枝葉在愛荷華。」

  在對作者的生平有這樣最粗淺的認識後回望小說,不難看出《桑青與桃紅》是一部投射了作者本人經歷與心境的故事。本書成書於1970年代,書本身的命運與其內容,與其作者一樣也都經歷了堪稱令人屏息的多舛。在臺灣、中國、香港、美國各地都有出版過的本書,卻因政治與文化風氣等問題而在史上存在著各種相異的版本,從大刀砍過到小刀裁減,也有著翻譯本永不絕版而原文卻不得出版的弔詭時期,到了今年終於能再版,並在政治社會風氣都足夠自由的現在,以完整的面貌呈現在我們眼前。書如其人,如今回顧不免有種說不上的絕妙感。

  《桑青與桃紅》是文學史上的經典,作家朱宥勳甚至以「紀念碑等級的台灣小說」來形容,國外許多寫作課程也以本書作教科書,其優秀之處我想只要親自讀過就自然可以意會,不過還是得在此做點解構與分析,也算是作自己讀完這部鉅作的紀錄。

時至今日仍為典範的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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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對共產主義的批判小說,George Orwell絕對是二十世紀以來最著名的作家,包含《動物農莊》與《一九八四》都是即便非人文領域者也有所聽聞的經典之作。身為1940年代的筆耕者,Orwell親眼見證了蘇聯極權共產主義的興盛,卻也在資本主義發源地的英國體驗了戰亂中普羅階級的困頓掙扎。因此雖然作品中充滿對共產主義的尖銳批判,但Orwell本人並非保守自由主義者,而是具有改革意識的社會民主主義者(Social Democrats)。

  相對於諷刺寓言性質的《動物農莊》,《一九八四》對共產極權社會的批判顯得毫不隱晦,透過筆下角色歐布萊恩(O'Brien)之口,Orwell用近乎政治宣講的筆調闡述了他眼中史達林治下的蘇聯。然而對年輕的讀者來說,冷戰、美蘇對抗等時代氛圍離我們早已遙遠,各家對《一九八四》的解析也已經是十分豐富,此時再做這些元素象徵分析大概只會生出老調重彈的乏味。但《一九八四》之所以成為文學史上的經典且至今不朽,絕不單因為其描述當時社會之深刻,更重要的是此書描繪的荒謬世界到了近八十年後的現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加真實。時至今日,《一九八四》仍是學者們研究極權主義時愛引用的範例,Orwell的名字更引伸出了「歐威爾式」(Orwellian)及「歐威爾主義」(Orwellism)這樣的專有名詞,足見此作在學界地位之重。

何謂極權主義?

  許多人常將「威權主義」(Authoritarianism)與「極權主義」(Totalitarianism)混為一談。確實以民主程度或自由程度的二分式界定來看,這兩種體制都屬「非民主」或「非自由」。但以二十世紀後崛起的蘇聯式政體來看,威權主義與極權主義應被更清楚地區分開來。

  根據學者Friedrich Brzezinski的定義,極權主義的要件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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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的方法論

  很多人(包含我自己)在評論文學作品時,大多在不知覺中將閱讀心得呈現為一種純然詮釋內心體驗的記述。然而如何品味一部好的小說,卻不是雜亂無章的自由解釋,文學其實如同科學一般,同樣能有也應有一套系統性的梳理脈絡。用社會科學的術語來說,評論文學也應有一套足以達到「信度」與「效度」的測量方法,不同處在於這套方法比起社會科學已形成各有擁護的眾學派,其更可容忍個體差異。(若以這個角度而言,文學實際上與科學也沒有明顯的分野了)

  朱宥勳的這部作品是一部提出了「閱讀方法論」的作品。當然就標題可以看出,這並非什麼嚴肅的學術性研究解析,本質上它仍是本適合所有一般大眾閱讀的作品,目的也非教人解析小說。對大多數讀者而言,它帶領我們認識以往較少接觸的優秀台灣文學作品(書中尚包含幾篇非台灣本地的作品);而對有意深入研究文學的人而言,這部作品則指明了一些能更加深入理解小說內涵的途徑。

  初見此書目錄,最引起我好奇與期待的,不是它收錄了哪些小說,而是附錄的「如何測量學校不敢教的小說」一篇。雖然很想直接翻到附錄先看完,但最終還是決定先按原先順序閱讀,再用附錄的方法回頭品味這三十篇選文。最終這樣做的成果是不只能先以輕鬆的心情來認識這些優秀的小說,也對附錄提出的閱讀方法有更具體的了解。

  在所謂「測量」小說的方法上,作者提出五個分析原則─文本證據原則、最大解釋力原則、無矛盾原則、合身原則、參照原則,並提出幾個閱讀時應注意的觀察點,包含:人物、敘事結構、節奏、象徵、敘事層次、敘事觀點與風格。這些原則與觀察點的詳細應用在此不做多談,重要的是透過這幾個原則,確實能使我們在往後的閱讀中有得以深入探討的分析框架,對初入文學之林者來說,不啻為一個明朗的入口。當然作者也提到,每個人如何詮釋一部文學作品的方法各有不同,亦無對錯,只是詮釋得「好」或「壞」仍可以有一定標準,類似性質的書例如許榮哲的《小說課》系列,更進階的如James. N. Frey的《超棒小說這樣寫》系列等,便各有其優秀的詮釋方法。進一步而言,若說Frey是為「寫」小說提出方法論,那麼朱宥勳的方法則算是為「讀」小說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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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吸血鬼、狼人到九尾妖狐甚至愛爾蘭矮妖精(Leprechaun),在西方影視或日本動漫的影響下,這些妖怪早已用各種形式被當代的人們記住,漸漸地從古老的傳說蛻變出截然不同於傳統的角色性格。他們或許是能與人類談戀愛的美男子;是被封印在主角體內的強大靈魂;又或是穿著吊帶的紅髮醉漢,這些曾經的傳說並未隨著時代的變遷而消失在人類眼界中,反而被賦予新的角色性格而更受人們喜愛。

  回頭看看臺灣乃至整個華人文化生活圈,妖怪似乎在現代化的巨輪輾壓下被驅趕殆盡。相比於西方傳奇生物,屬於我們的妖怪傳說幾乎早就被人們遺忘,在我們的社會脈絡中不再有這些妖異傳說存在的空間。對比那些早就成為流行文化元素的西方妖怪,虎姑婆、紅衣小女孩等本地妖怪的消失顯得令人唏噓。這部《唯妖論》雖篇幅簡短,內容也相對淺薄,卻是大眾文學裡少數針對台灣妖怪有所關懷的作品,透過其中對傳說與史料的梳理,似乎我們也能看出在這個不同文化交匯的島嶼上,歷史來去的眼界變遷。

何謂唯妖

  關於「唯妖論」這個標題的意涵,在書中推薦序與網路上找到的評論中已經多有探討。只是光看這些評論仍不容易理解這個標題下的精妙之處。

  唯論意謂一種認識論的途徑,是一種關於「如何理解這個世界」的方法。例如唯心論認為世界的樣貌由觀察者自身的視角所建構,而唯物論則認為社會變遷由科技、理性等物質事實所推動。由此觀之,唯妖論應可理解為透過妖怪的角度來觀看世界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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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部1968年的科幻作品,縱使知道《銀翼殺手》的故事概念在當時實具有其創新突破之處,在這cyberpunk、仿生人(Android)題材早已充斥各種媒體形式的時代裡,《銀翼殺手》確實難以在背景與場景設定上帶給當代人耳目一新之感。但這並不撼動《銀》被視為科幻小說史上標竿的地位,即使在人機互動倫理討論如此興盛的時代裡,這部作品仍能以它諷刺、戲謔甚至黑色幽默的敘寫,帶給我們另一種思考視野。

哲學與科幻的光譜

  在以前寫過的James P. Hogan的《星辰的繼承者》心得裡,我曾將科幻中的「科」與「幻」拆解成一處於尺度兩端的光譜。在這個概念裡,科幻小說中的「科」與「幻」等同現實與幻想兩種成分,所有的科幻小說在背景設定上都必須在這兩種成分取得定位,進而開展其故事獨有的世界觀。例如《星辰的繼承者》便是大幅偏向光譜「科」一端的代表。而現在讓我們將光譜觀的概念放大,將科幻直接作為光譜上的一端,另一端則是「議題」(Issue)。(好比將「左─右」意識形態光譜放大到基礎論層面上的「意識形態─個體理性選擇」光譜)

  科幻小說的科幻通常僅是作為世界觀設定的一個類型,被作為場景工具使用來探討作者真正想探討的議題。(其實所有的小說大概都可以應用這樣的架構來分析,例如將奇幻小說放在奇幻─議題光譜)當作者在場景或背景設定上有大量的設定及建構時,便屬於偏向科幻一端;反之,在場景設定上著墨較少而更注重於議題探討的作品則屬於偏向議題一端。以我曾寫過心得的作品舉例,《星辰的繼承者》花了不少篇幅建構出太空探索的場景,在這背景下描寫作者對人類起源的想像,便可歸類在偏向科幻方向;《擴散:失控的DNA》雖有大量超越當代想像的未來世界場景,但感受更為強烈的是作者對葡萄酒研析的熱情,因此在光譜上屬於較中間位置;《獵殺潘朵拉》與《美麗新世界》則相較不花大量篇幅架構場景,而以人機互動、反烏托邦議題為敘寫重心,因此能歸類在議題方向。

  《銀翼殺手》屬於偏重議題方向的科幻小說,故事中雖有飛天車、雷射槍、仿生人、共感箱等想像物體,但作者並未用太多篇幅建構這些設定,包含整個故事─「2019年(那對1968年的人們來說已是不可想像的遙遠未來),地球因核子戰爭而成為一片廢墟,人類移居外星而僅有少數留在地球」,這樣的背景也僅是在角色們的行動中被零碎地提及。當然這樣的認知或許是來自站在當代的角度來看50年前科幻小說所造成的偏誤,但若客觀地將整個文本拆解,依然不可否認相較1977年《星辰的繼承者》,《銀》確實在場景設定上著墨較少,作者更著力於對生命、人類特質的哲學議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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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同志們的違憲紀念日;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我們看見人性的缺陷與無知;二零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儘管不夠閃耀,但虹光總算綻發。台灣的同志族群長久以來被有意無意地忽略,宗教、社會結構、主流文化總用集體主義式的狹隘觀點合理化不平等。久而久之,不平等內化成結構,無知則釀成了歧視。高喊著階級平等的同樣一群人,行使著自以為是的正義在建構另一種文化霸權,看來可笑又可悲,卻真實。

  唐墨的《違憲紀念日》用淡然的筆調描寫了男同志最私密,也最坦誠相見的內心視野。但仔細讀來卻會發現,將同志抽換成異性戀或任何一種這社會認為「正常」的角色,這部散文集便透露著張愛玲式看似冷淡實則辛辣的批判文風,與它是否是一部同志文學沒有關係。在看似輕淡的語調中,是同志的驕傲與對世界的沉重控訴。

群魔節奏歡愉的亂舞

  「正常」從來不等同理性,更多時候是父權社會假道學的掩飾用語。我們都曾經受到不同形式的壓迫,從被矯正用右手寫字到選擇學校、工作甚至結婚對象,總有一個存在於我們意志之上的道德教條在操弄著選擇,自古以來皆如此,難怪乎盧梭感嘆云:「人生而自由,卻無處不在桎梏之中」。從小,我們總被教育要為善,但似乎這個善並不只是不傷害他人而已,而是包含某種早有定義,不為則不能通往尊嚴的唯一準則的善。於是每個人無不追求功名,開始活在父母、老師及整個社會的眼光當中,汲汲營營尋求虛榮,甚至捨棄天生追求所愛的權利,只為得到他人的肯認。

  傳統父權社會好比柏拉圖理想國的隱晦形式,國家與社會就像強行改造人的機器,以文化企圖使人「變成善」。而那些不願被支配者,便成了「善者」眼中的惡,是一群危害世間的魑魅魍魎。群魔之舞只應存在於黑暗之中,不服從秩序者應自慚形穢,需反省並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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